2016年聖丹斯電影節上映的這部電影不僅獲得了英國獨立電影獎(BIFA)6 項提名,還將代表英國參選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角逐。

喏,就是這部:

《陰影之下》Under the shadow

沒想到我們國家很缺的驚悚片是這種的!-小鴨閱讀

爛番茄一片讚好,影評人打出 98% 的新鮮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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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MDb 上口碑也還不錯,7.4 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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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它評價,就四個字:畫風清奇。

申奧片不稀奇,但——這是部恐怖片。

更準確地說,這部英國申奧電影,是一部講波斯語的伊朗恐怖片。

有點繞?門道還深著呢。

《洛杉磯時報》評論說:

它講鬼故事的同時,也在研究著經歷巨變的社會。這部電影迷人是首要的,恐怖倒在其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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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多迷人?

別急,慢慢給你說。

故事發生在 1988 年,兩伊戰爭(伊朗和伊拉克的 8 年戰爭)還打個沒完,女主角一家就生活在伊朗首都德黑蘭。

政治不太平,生活各種不如意。

夫妻都是學醫的,而妻子為了照顧女兒,一度中斷了學業。

母親去世後,她決定重拾醫生夢想,回到學校,繼續唸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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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書可不是想念就能念。

渴望求學的女主,已經悲慘地被拉進了 " 入學黑名單 " ——

因為參加過呼籲男女平等的先進政治運動,她只能成為失學少婦。

根據你的個人歷史,根本沒有一點可能性

你不能繼續你的學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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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學夢破滅了,夫妻感情還鬧危機。

同樣念醫學的丈夫,對女主失學的遭遇並不同情,反而覺得 " 對大家都好 "。

還沒吵明白呢,丈夫就收到徵兵通知,前往戰場 ……

不公平的是你出盡風頭去扮作醫生

但是我沒有機會

卻是 " 對大家都好 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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臨行前,丈夫想讓女主帶著女兒離開德黑蘭去投奔自己爸媽,被她高冷地拒絕了。

吵架沒和好,還想讓老婆搬去和公公婆婆住?!

丈夫走後,剩下女主和女兒,在硝煙瀰漫的城市相依為命。

好在女兒很乖巧,總抱著洋娃娃自己玩。

直到一個古怪的鄰居小男孩,對小蘿莉說了些奇怪的話,開始讓人不省心 ……

邁赫迪說巨靈是真的,它們是邪惡的而且想傷害我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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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主擔心鄰居家小男孩帶壞女兒,前去溝通,才發現鄰居也相信著 " 巨靈 " 的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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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謂巨靈(Djinn),是伊斯蘭世界傳說中一種超自然的生物,和人、天使並列為 3 種智慧的生靈。

《古蘭經》稱,巨靈能以看不見的形態來與人和物交流。

一個大房間,小女孩和她的洋娃娃,種種奇怪的現象,巨靈的傳言 ……

神神道道的,又是一部套路的恐怖片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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並不,再看看片名:《陰影之下》

電影中的女主,根本沒有精力去留意種種可疑的細枝末節。

因為比起這些虛無縹緲的事,沉重陰暗的現實,才更加恐怖。

導演並沒有直觀地表現硝煙瀰漫的戰場,但正如開篇的導語所說:

1980-1988 年兩伊戰爭期間,在恐懼與焦慮之中,生命陷入了無盡黑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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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如同片頭引用的兩伊戰爭真實新聞片段一樣。

黑暗的大背景、恐懼、焦慮,才是無處不在、讓人無力招架的威脅。

片中的第一場談話,背景就是烽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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遠在戰地的丈夫打回電話,導彈攻城的傳言也聽得人忐忑不安。甚至有一天,一枚導彈真的落到了女主家的樓上。

樓上的鄰居,也在遭遇導彈襲擊後,經女主搶救無效而離開人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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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未停歇的炮火,近在咫尺的導彈,離開人世的鄰居 ……

甚至類似膠帶貼窗戶的瑣碎小事 …… 都讓人心好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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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樣焦頭爛額的日子,哪還有閒心管女兒丟失的洋娃娃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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導演費盡心思,在戰亂裡拍出一部恐怖片,玩的當然不是裝神弄鬼這麼簡單。

電影中,對社會和戰爭的思考,讓恐怖脫離了腎上腺素飆升的狹窄定義。

活在戰爭年代的伊朗,最根源的恐怖,是壓抑和焦慮。

這種不安混雜著對未知巨靈的恐懼,由夢境蔓延到現實。

來看電影中這一段具有超現實感的畫面——

夢醒時分,鏡頭由垂直九十度變為水平,女兒出現,對她說:

媽媽,我做了一個噩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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抱起女兒後,畫面有輕微的搖動,鏡頭跟隨母親視角 ……

懷中的女兒,一剎那變成洋娃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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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來做噩夢的不是女兒,是母親。

夢境和現實迷離錯亂,漸漸地讓人無法分清究竟這是女主心底的焦慮還是實際的鬼怪。

連鄰居口中神神叨叨的,落到樓上的導彈,似乎也有貓膩。

那個東西(導彈)掉到這裡,絕不是意外

我認為它把一些東西帶進來了

巨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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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影、巨靈、詭異的夢 ……

真假混雜的恐怖,一步一步將女主帶向深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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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陰影之下》,不免想到波蘭斯基。

這位擁有法國和波蘭雙重國籍的大師,最擅長的表現手法之一,就是將精神上的苦痛具象化。

比如這些牆上伸出的手,就是女主心理極度壓抑之下產生的幻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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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冷血驚魂》劇照

《陰影之下》又與波蘭斯基的風格不同。

後者的恐懼是由外而內,是心裡那團最黑的濃霧長出來的鬼魅,而前者的恐懼是由內而外,那些虛實莫辨的對手,更像是世界加諸在她身上的暴力。

正如片名所揭示的,女主一直在被陰影籠罩。

這層陰影,不僅來源於個人的生活煩惱、巨靈的恐怖傳說,更關乎人們無力改變的時代背景。

陰影,首先是社會對女性無所不在的壓制。

比如片中諷刺的一幕:

母女倆在家裡受驚,狂奔到大街上。執法人員卻不關心她們的遭遇,只在乎女主不戴頭巾。

一個女人最應該感到恐懼的就是暴露自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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陰影,還是亂世中的家破人亡。

這是所有悲慘和怪異的外化,正因如此,父母雙亡的鄰家男孩雖然行為詭異,卻難以令人厭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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陰影更是戰爭,是一切的根源。

它就像這個突然闖入生活的導彈,帶來裂縫、創傷和恐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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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這些陰影,在片中,體現為令人恐懼的種種實物——

無窮無盡、令人無法擺脫的頭巾,像不像伊斯蘭婦女的黑紗變形體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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導彈留下的驚悚裂縫,是戰爭強迫人們接受的紀念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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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陰影之下》,不難看出導演的野心。

戰爭、女權、家庭、宗教、民族傳說互為交織,讓人尖叫過後,陷入沉默。

這種沉默,是這部 " 恐怖片 " 的餘韻,也是它真正的迷人之處。

更值得沉思的是,電影的拍攝歷程也切合 " 陰影 " 主題。

主創為逃避伊朗當局的審查,真實拍攝地點選在約旦,由四個國家:英國、伊朗、 約旦 、卡塔爾聯合製片。

導演四處找尋演員,他們流落在世界各地,最後聚集在一起,飾演女兒的小演員就是完全業餘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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拍攝現場的導演和演員

這其實是一本用類型片元素裝點的政治控訴書。

它遠非完美,甚至某些段落意圖過於討巧,但足以被認可。

因為它讓觀眾看到導演打破恐怖類型片窠臼巧思的同時,也傳達了導演本人為故土千萬陰影之下同胞發聲的強烈願望。

這也是一次正確示範——

主題先行又不放棄人性,意識至上又不忘記個體,最最重要的,有紮實的手藝為情感鋪路。

什麼時候我們能做到,就不用年年操心奧斯卡了。